【财新网】(记者 萧辉 包志明 实习记者 陈丽金)
黄晓波是四川省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ICU)主任,此次四川援鄂
医疗队副队长。2020年1月25日,大年初一,黄晓波抵达武汉,对口支援武汉第二批收治新冠肺炎病人的定点医院武汉红十字会医院。
四川医疗队抵达之初,红会医院濒临崩盘状态:医院床位爆满,疑似病患和发热病患以及陪护家属混杂在一起,缺少防护物资的医护人员超负荷工作,医护人员感染率很高,30多人住院,30多人隔离,非战斗减员http://simgs.tuj8.net/upload/1/6。黄晓波等人帮助红会医院重建院感流程,甄别发热病人,加强重症病人救治,把濒临崩溃的医院拉回正轨。以下是黄晓波讲述如何
把濒临崩溃的发热定点医院拉回正轨的口述
。
口述
者:四川省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黄晓波
时间:2020年2月5日
地点:武汉市红十字会医院
“最紧迫问题是医护人员大面积感染”
2月4日,是我带队来武汉支援抗疫的第10天,也是这十天中唯一一天休息,呆在宾馆,哪都不能去。前天红会医院副院长被确诊感染新冠病毒,我和副院长经常在一起开会商量工作,作为密切接触者,我被要求隔离,做了病毒检测,今天拿到检测结果,阴性,今天一大早又来上班了。
我们是1月25日大年初一那天,四川援鄂
医疗队第一批138人出征,我作为四川省人民医院重症科主任带领我们医院30人随队,接近凌晨抵达武汉。1月26日上午培训,下午进场红会医院。
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时候,我见过紧急公共突发事件救援的大场景,救护车拉着一车一车的重症患者,很多人到医院都死了,我们是在尸体堆中拨活人,那种情况下医院也没有乱。但是1月26号看到红会医院,我有点震惊。
我们入场时,这所二级医院面临崩溃状态。红会医院是江汉区区属二级医院,规模比较小,医护人员不到400人,有300多张床位。1月22日红会医院被政府征用为第一批发热患者门诊定点医院,也是第二批七家定点收治医院之一,每天大七八百发热患者到红会的发热门诊看病,疑似患者和普通发热患者混杂在一起,整个医院都被污染了。1月26日下午,我们去住院部查看情况,所有床位都住满了病患,走廊过道上也塞满了留观的病患,病人和陪护的家属挤在一起。
当时红会医院面临的最紧迫问题还不是这些,而是医护人员大面积感染。1月26日,我了解到的情况时该院有30多名医护人员住院,还有30多名医护人员被隔离,将近http://simgs.tuj8.net/upload/1/6的医护人员没办法上班。病人越来越多涌进,医疗物资紧缺,坚持上班的医院员工都缺防护服,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否是下一个感染的人。在电梯里,三个医护人员看到我们,就哭了,说援军终于来了。当天晚上,红会医院呼吸科主任跟我打电话,也哭了,说快要撑不下去了,幸好四川医疗队进来了。
医院床位爆满,疑似病患和发热病患以及陪护家属混杂在一起;缺少防护物资的医护人员超负荷工作,医护人员发病人数太多,如果不紧急采取措施,这个医院真可能会崩溃。我们四川医疗队进驻的当天,正好有个契机,国家卫健委的一个局长来视察工作,江汉区的领导也在。国家卫健委的官员要红会医院领导讲医院面临的情况。医院领导就按部就班讲武汉市政府是如何
要求的,红会医院是如何做的,收了多少病人。我就坐不住了,抢了话,我说我要代表四川专家
组发个言,医院目前情况已经糟糕,若再不采取措施,不出三天它就会是下一个SARS时期的北大人民医院。大几百发热门诊病人,300多住院病人,300多医院医护人员,再加我们第一批四川援助队100多人,一千多人挤在这个封闭的被污染的医院,时间长了,所有的人非被逼疯不可。
江汉区委书记就问我,有什么办法改善这种状况。我就建议停三天门诊,切断所有病人的来源,医院住院部床位已经满员了,不能再进人了,再进人只会增加交叉感染。定点医院停三天门诊,病人反响很大,但如果不停,这家医院会废了。区领导向市领导反映我的建议,通过了,1月27、28、29日停了三天门诊。
这三天我们做的事情就是甄别疑似病人和普通病人,把医院的污染区、清洁区整理出来。甄别病人最大的难点在于病毒核酸检测的试剂盒不够。试剂盒检测由武汉市卫健委派人来医院取样,名额有限,1月26日全院只做了10个样本检测,1月27日增加到30例样本检测。300多病人,按照这个检测速度,我们慌了。1月28日,湖北省领导来看望四川医疗队,我就提了核酸检测的量太少了。那之后,红会医院的核酸检测增加到每天100多份。到1月29日,我们把300多名住院的病人第一次核酸检测甄别完了,把所有检测呈阳性的安排到另外二层楼隔离治疗。1月28日,四川援鄂医疗队第二批也赶到了,大家立即整编投入到新的隔离病房战斗中。
我们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重新规划院感流程。红会医院是一个U型结构,隔离病房和普通病房是相通的,我们做了改进,把隔离病房污染区和医院普通区域隔开,要求只能单向进出,还规划了医用垃圾的存储清理路径。每天让消杀人员消杀,过道上安上空气消毒机。花了三天时间,我们终于整理出医院污染区和缓冲区、清洁区,1月30日医院再次开门了。
我们还简化了处理遗体的流程。在红会医院,按照流程开死亡证明要求有心电图。但病人已经死了,遗体是带着病毒的,这个时候还要求医护人员进到病房做心电图,会造成病毒扩散的危险。我就改了这个流程,判断一个病人是否死亡,不是靠心电图判断,是靠医生判断。有的病人家属还想看死者最后一面,还想给他换衣服,我们也改了这个流程,家属只需要提供身份证确认死者身份就行。办了死亡证明后,医院保安通知人来深度消杀,然后殡仪馆的人来运走遗体。有段时间,殡仪馆的运力不够,打电话通知,说很多遗体处理不过来,有时候遗体会在病床上摆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才被运走。
重症抢救:缺少医疗设备,无力感很强
我是四川医疗队的副队长,除了做一些行政性的工作,我的主要任务是重建红会医院的ICU病房。我们进驻红会医院时,ICU非战斗减员很严重,总共十几个医护人员,四名医生中一人确诊,护士也确诊了两例,其他人还病倒了两三个。
红会医院ICU原本有三个房间九张床位,其中一个大房间是六张床位,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护士服务台,另有一个房间两张床位,一个小房间一个床位。我一看这个结构不对,护士服务台在中间,病人吹出来的气体都往中间服务台聚集,对护士非常不利。我们就改造了ICU,呼吸科和ICU在同一层楼,我们关了原来的ICU,把ICU和呼吸科合并组建了18个床位。1月30日ICU开始收病人,核酸检测呈阳性的病人两人放在一间屋,呈阴性的重症患者住单间,禁止家属探视。第二天,18张床位就住满了,还在过道上加了几张留观的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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