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核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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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克骥 口述 余诗君 整理
离开那高寒缺氧而又美丽神奇的金银滩26年了,在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和我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55周年的日子里,我总是在想念着为我国发展核武器事业做出无私贡献的二二一人。1964年5月初,我被调到青海金银滩二二一厂二分厂207炸药装配车间(后改为203两弹总装车间)。总装车间曾总装出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第一颗核导弹、第一颗氢弹,见证了中国核工业发展过程中的几个关键时刻。
黄克骥在工作中
为了不打扰我们操作,张爱萍将军站着等了两个小时
1960年,二机部正式把我们调往北京二机部九所。我们的任务是为研制第一颗原子弹做试验准备工作,加工试验需要的部分工具,主要为满足17号工地打小炮使用。我们中的另一部分人直接到青海参加基地建设。
在1962年至1963年间,我和李文星老师傅由新建车间调进旧车间(仓库),秘密总装一颗为原子弹空投的航道试验的配重弹。为了严格保密,当时我爱人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工作。
1964年春,大批科技人员和技术工人奔赴大草原,我被分到二二一厂二分厂207工号,即总装车间,开始为第一颗原子弹的总装做准备工作。为了把 “争气弹”早日装出来,我们每天严格地模拟练兵、看图纸、熟悉工艺,用假弹反复地拆装练兵。
1964年7月,221厂成立第九作业队,由技术过硬的工作人员组成,我是其中的一员。产品的相关零部件都陆续进入总装车间,开始正式进行产品总装。我们日夜不停地进行总装练兵,工作进入紧张倒计时状态。在那一段时间里,王淦昌、朱光亚、李觉、张爱萍等领导经常到车间检查工作进展情况,鼓励我们,送来亲切的问候,极大地鼓舞了我们的士气。8月份,第九作业队全体参试人员登上专列,向新疆国家试验基地驶去。
10月15日的早晨,基地指挥司令部下达准备塔爆试验的命令。全体参试人员兴奋地互相搂抱在一起
,高声喊道:“可盼来这一天了!”吃过早饭后,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在组长蔡抱真工程师、副组长吴文明工程师的带领下,我们装配组的全体工作人员激动而又有些紧张地走进地下工房。因为是临时工房,所以地方不够宽大敞亮,稍不注意就会被地面上摆放的零部件绊倒。但岗位分工明确,我们一切行动听从指挥,安静有序,忙而不乱地进行操作。没有一个闲杂人员,整个车间内鸦雀无声,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够听到。
吃午饭的时候,我们脱去工作服走出地下工房,一下子被站在出口处那么多位穿将军服、中山装的人惊住了。一位厂领导对我们说:“张爱萍将军怕打扰你们的操作,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了。”接着,张爱萍将军走上前来,握着我们每个人的手说:“辛苦了,辛苦了……”就在这时,刚才那位厂领导又走上前来说:“张爱萍将军特派直升机从乌鲁木齐运来了冰棍慰问大家!”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一阵欢呼!在挥汗如雨的时刻,能吃到一根冰棍,也是件幸福的事!
傍晚时分,首颗原子弹总装工作终于完成。我们走出地下工房时,看见铁轨上有一辆平板车载着一个大铁罐停放在那里,还有一辆大吊车停在一旁。一切就绪,就等着我们总装出来的原子弹了。
只听见一声“起吊”命令后,朱振奎师傅聚精会神地坐在吊车驾驶室里,在曹庆祥老师傅摆旗和哨声的指挥下,慢慢地将原子弹从地下工房的天窗里吊了出来,安稳地放进平板车上那个大铁罐子里。随后,我和蔡抱真、朱深林、曹庆祥在平板车旁就位,一声“出发”口令后,我们4人迈着统一的步伐,平稳地推着平板车,沿着铁轨一直推到那高高的铁塔下面,交给负责将原子弹运送到铁塔上的工作人员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我们随着大家一起登上大轿车离开这片戈壁大漠,在茫茫的夜色里向参观站方向驶去,等待明天那振奋人心时刻的到来。
16日下午,当看到由我们亲手总装的产品一声巨响过后,翻滚着升腾起蘑菇云时,我们的那种激动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
黄克骥下炸药车间了解工作时留念照
我们要与核弹睡在一起
1966年9月,我们第九作业队的全体工作人员再次乘上专列,带着金银滩的花香驶入茫茫戈壁,参加我国第一颗导弹飞行试验。
我们核弹装配组和设计部总装车间装配组的人员同宿在基地6号工作区的车间办公室。二机部副部长、九局领导李觉和队领导、系统组的技术人员住在距离车间百米远的解放军营房。
在基地指挥部的工作安排下,全队人员到达后来不及休息就投入了工作。我们总装组在队领导成员陈家圣、李必英和车间主任的带领下,开始了操作练兵,总装一发试飞航弹产品,准备基地全体预演。
虽然一连几天都在紧张工作,大家都毫无怨言。但当夜里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就有些睡不踏实了:这次试验,我们要与核弹睡在一起。我是装配钳工,对于炸药、核材料,特别是对灵敏度很高的雷管的性能和安全知识,我们这些搞机械的技术人员知道得很少,心里总是不踏实,万一不小心碰响了引起爆炸……这是危险性很高的操作,不能有一点马虎。
李觉将军非常了解我们这些工人的心理。他不仅亲临现场陪伴,还指派负责技术安全的同志给我们上课,讲解雷管的知识、性能和安全注意事项等。负责插雷管的师傅还给我们做了安全试验,解除了大家的担忧。
中秋节那天,执行总装一发试飞训练弹。吃晚饭的时候,刚坐下来,李觉副部长走过来,冲我说:“大黄,今天是中秋节,晚上你们又要加班,可不能喝酒啊。”我站起身说:“李部长放心,就是桌上摆着酒,我也不会喝的。”李觉副部长高兴地说:“好,完成任务,我给你们酒喝。”
晚上,第九作业队顺利地完成总装工作的时候,圆圆的月亮早已升上了天空,月光下的戈壁景色迷人。工作队领导在营房里开会,研究下一步工作。作业队则趁此难得的闲暇,欢快地在办公室里谈笑着,有的打扑克,有的下棋……谁也没有想到,这么晚了,李觉副部长还来看望大家。见到他进来,大家立刻惊喜地站起来。他笑着说:“坐下,坐下,完成任务了,玩吧。可要注意休息哟。”我刚放好被子,想躺下休息,李觉副部长走到我的床前说:“大黄,今天过中秋节,没有喝着酒,不高兴了吧?”我赶忙笑着说:“没有,没有。”他把手里拿着的一瓶葡萄酒放在我床上说:“你和大家每人喝一口,睡觉香着呢。”大家感动得一时不知道说啥好,这是李觉副部长送给大家的一瓶充满关爱、充满寄托的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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